毕业晚会上,校花当众拿出147封匿名情书,我在台下瑟瑟发抖,没想到她说:我同意了!
毕业晚会上,校花当众拿出147封匿名情书,我在台下瑟瑟发抖,没想到她说:我同意了!
你干过最没胆儿又最持久的事儿是啥?
我悄悄给学校论坛的树洞账号投了三年的情书。
信里头的收信人,是我连靠近都不敢的那位大小姐,林诗诗。
我寻思这秘密得烂在我肚子里,一辈子都翻不了身。
结果毕业晚会上,她作为学生代表登台。
手里攥着一摞打印出来的信纸,眼神穿过人群,直接锁定了我。
她开口说:「那个写了147封情书的哥们儿,你打算躲到啥时候是个头?」
……
毕业派对的喧嚣让我头疼欲裂。
灯光刺眼,人声嘈杂。
我蜷缩在一隅,巴不得这闹剧早点结束。
这时,林诗诗作为杰出毕业生代表登台了。
她身着朴素的白色裙装,却仿佛自带光环。
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。
我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。
她拿出了演讲稿,我则准备低头刷手机。
没想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沓厚厚的打印纸。
那种我们用来打印论文的A4纸。
我心里一沉。
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她说:「在这个特别的日子,我想与大家分享一些特别的文字。」
她开始朗读。
「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,你正翻阅一本关于星空的书。阳光洒在你的发丝上,仿佛镶上了金边。」
我差点把手机摔地上。
这句子我太熟悉了,都能倒背如流。
那是我写的。
匿名发表在校内论坛「树洞」板块的。
专门为林诗诗而写。
林诗诗继续读着,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,清晰而柔和。
「你昨天穿的那件蓝色毛衣,真好看。就像雨后的天空。」
「听说你感冒了,记得多喝热水。」
台下从寂静转为低声议论。
有人在笑。
有人开始四处张望。
我的手掌开始出汗。
她不会是把147封信都打印出来了吧?
林诗诗读了几段后,停了下来。
她望向台下,微微一笑。
「这些文字,来自一个匿名校内论坛的账号,持续写了三年,共计147封。」
全场一片哗然。
我感觉自己的血液直冲脑门。
「写得非常真诚,文笔也很优美。」林诗诗说,手指轻轻翻动着那叠纸,「就是胆子小了点。」
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「所以——」林诗诗拉长了声音,目光开始在台下扫视。
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。
她不会猜到是我吧?
我匿名得很小心。
用虚拟邮箱注册。
从不发布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内容。
她的目光,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人群。
然后,定格了。
定格在我这边。
我左右看了看,确实是我这边。
「于明。」
她清晰地念出了我的名字。
全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目光,如同箭矢一般射向我。
我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林诗诗站在台上,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她嘴角带着笑意,眼神却异常认真。
「这位写了147封情书却不敢当面和我说一句话的同学。」
「你还要在台下,观望到何时?」
我的脑袋里突然一阵轰鸣。
一切都完了。
这简直是社交的终结。
周围的目光仿佛一根根钉子,牢牢地钉在我身上。
就像在动物园里盯着一只猴子。
我甚至能听到旁边女生的倒吸气声。
“竟然是他?”
“那个物理系的低调男孩于明?”
“看起来不像啊……”
我掐着自己的手掌,痛感传来。
这不是梦。
林诗诗还在台上,目光锁定着我。
她在期待我的回应。
我该如何应对?
是起身?
是逃离?
还是装作她认错了人?
主持人试图接过话筒,试图缓和气氛。
林诗诗轻轻地推开了他。
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我。
“于明同学。”
她再次呼唤我的名字。
“这些信,我每封都反复读过。”
台下静得连空调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她说。
我喜欢。
这三个字仿佛咒语。
四周响起了压抑的惊叹。
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。
“所以,”林诗诗微微侧头,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,“你现在,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?”
聚光灯突然照在我身上。
刺眼的光芒让我眼睛疼痛。
我本能地抬手遮挡。
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张了张嘴。
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。
我能说些什么?
承认那个矫情又懦弱的匿名账号是我?
还是否认?
但林诗诗那坚定的眼神,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了起来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声音尖锐刺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而上升。
我注视着台上的林诗诗。
她也注视着我,眼神明亮得惊人。
“我……”
我的声音干哑,不像平时的我。
“那些信……”
我语塞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准备好的否认话语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林诗诗向前迈了一步,靠近舞台边缘。
“嗯?”
她发出一个轻柔的催促声。
“是我写的。”
我承认了。
声音虽不大,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却异常响亮。
瞬间,口哨声和起哄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
就在我承认的那一刻,心头的重担仿佛消失了。
就像那块悬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。
结果却是砸到了自己的脚。
林诗诗在台上笑得更加明显,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。
司仪趁机推进了典礼的流程。
但那时,没人在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林诗诗的身上。
我重新坐回位置,感觉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。
汗水湿透了我的后背。
旁边的哥们儿使劲拍着我的肩膀,说:“于明,你这家伙,真是深藏不露啊!”
我没回应他,目光仍旧停留在台上。
林诗诗已经离开了舞台,回到了校领导旁边的座位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转过头来看向我。
还对我眨了眨眼。
我赶紧移开视线,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至于毕业晚会是如何结束的,我已经没有印象了。
只记得散场时,人们纷纷涌出。
我被人流推着向前。
突然,我的胳膊被人拉住。
我回头一看,是林诗诗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我的身边。
“聊聊?”她问道。
周围都是人,无数目光落在我们交叠的手臂上。
我像触电一样想要抽回手。
但她抓得更紧了。
“或者你想在这里说?”她挑着眉毛。
我立刻摇头。
“找个安静的地方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笑了,放开了手。
我们挤出了礼堂,走到了旁边的林荫道上。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终于没什么人了。
我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这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。
林诗诗从她的小包里拿出手机。
点了几下,递给了我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校内论坛的界面。
那个我用了三年的匿名账号。
头像旁边,赫然显示着“在线”。
账号名称下面,有一行小字。
“当前登录设备:于明的手机”。
我愣住了。
“论坛昨天更新了版本,显示了登录设备名。”林诗诗拿回手机,语气轻松,“我刚好是版主,有权限查看匿名发帖人的后台信息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千算万算,没算到技术更新。
“所以,”林诗诗往前走了一步,离我很近,“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,于明同学?”
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。
就像夏天雨后青草的气息。
我后退半步,拉开了距离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就是你今天这样,有点突然。”
“突然吗?”她歪着头,“我给了你三年时间,你都没动静。再不给点刺激,毕业就真没机会了。”
我无言以对。
远处传来喧闹的人声,是晚会散场的大部队过来了。
林诗诗看了一眼声音来的方向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学校咖啡馆。”她说,语气不容拒绝。
“我们好好聊聊这147封信的事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没给我拒绝的机会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感觉自己像做了场离奇的梦。
昨晚我几乎没合眼。
脑海中不断浮现林诗诗站在台上的模样。
还有她那句“我很中意”。
第二天,我带着黑眼圈走进了咖啡馆。
到达时,离三点还差五分钟。
林诗诗已经在那里等候。
她坐在靠窗的座位,面前摆着两杯咖啡。
今天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T恤,头发随意地扎起。
比起昨天台上的形象,今天显得更随性。
我走向她,坐在她的对面。
“给你点了美式咖啡,不加糖。”她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向我。
我愣了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第86封信里提过,”林诗诗轻啜了一口自己的拿铁,“你说你只喝美式咖啡,不喜欢任何甜味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,试图掩饰尴尬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扩散。
她真的仔细阅读了每一封。
连这些小细节都记得。
“为什么选择匿名?”林诗诗直截了当地问。
我握着温暖的咖啡杯。
“我怕被拒绝。”
“不尝试怎么知道会被拒绝?”
“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。”我说,“你是经管学院的校花,家境优越,追求者众多。我只是个普通的物理系学生,除了学习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林诗诗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写信,只是想记录一下。”我继续说,“没期待有什么回应。”
“记录了些什么?”她问。
“记录……我眼中的你。”我说,“在图书馆阅读的你,在操场跑步的你,在食堂吃番茄鸡蛋面的你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感觉像是在当面朗读那些尴尬的情书。
林诗诗却笑了。
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看三年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因为在你笔下,我不是‘校花’,也不是‘大小姐’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,“我就是林诗诗。一个会为考试烦恼,会在课堂上偷偷打盹,会因为吃到美味的冰淇淋而开心一整天的普通女孩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。
“所以,”林诗诗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,“于明,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我,还是真实的我?”
这个问题太直接了。
我一时语塞。
咖啡馆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。
窗外,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经过。
铃声清脆悦耳。
“我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。只是以前不敢靠近。”
林诗诗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仿佛有星星落入其中。
“那现在呢?”她追问,“敢靠近了吗?”
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。
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,和眼中我的倒影。
“敢了。”我说。
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坚定。
林诗诗笑了,靠回椅背。
“很好。”
她拿出手机,打开二维码页面,递给我。
“那现在,可以加个微信了吗?写了147封情书的匿名先生。”
我拿出手机,扫描,添加好友。
她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小鹿。
朋友圈背景是一张星空照片。
“通过了。”她说,手指在屏幕上轻点。
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林诗诗发来第一条消息。
是一个笑脸表情。
“以后有什么想说的,可以直接发给我。”她收起手机,“不用再匿名发论坛了。”
我看着她,感觉像是在做梦。
“所以,我们现在是……”
“你说呢?”林诗诗端起咖啡,眼神含笑,“我都公开那样了,你还想抵赖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,我就是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那就确认了。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于明,你是我的男朋友了。”
她说得那么自然。
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窗外阳光正好,洒在她的发丝上。
就像我某封信里描述过的场景。
醒来的清晨,我睁开眼,首先瞄向了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一片空白,没有新消息。
心中涌起一丝失落,但随即又感到一丝宽慰。
或许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时兴起。
我起身前往食堂,准备享用早餐。
刚坐下,手里端着豆浆油条,对面就有人坐下。
是林诗诗。
她似乎刚跑完步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。
“早上好,男朋友。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。
我差点被豆浆呛到。
“早。”我轻声回应,环顾四周。
幸运的是,周围没有熟悉的面孔。
“你每天都来这个食堂吃早餐吗?”她一边拆着一次性筷子,一边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我点头,“因为离宿舍近。”
“那我以后也来这里。”她轻描淡写地说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住经管院的宿舍,离这里挺远的吧?”
“还好,骑车大概十分钟。”她咬了一口油条,“值得。”
我低头喝豆浆,感觉耳朵有点发热。
早餐结束后,她要了我的课程表。
“我上午没课,打算去图书馆。”她说,“你下课后来找我?”
我点头。
这一切感觉有点虚幻。
走到食堂门口,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对了,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我。
“看你昨晚好像没睡好,喝点这个安神。”
她把纸袋塞到我手里,然后转身离开。
我打开一看,是一包枸杞桂圆茶。
旁边的哥们撞了撞我的肩膀。
“不错啊于明,这么快就开始关心人了?”
我捏着那包茶,看着林诗诗远去的背影。
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上午的课,我有些心不在焉。
下课铃一响,我立刻收拾东西前往图书馆。
在二楼的角落里找到了她。
她戴着耳机,沉浸在书本中,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,在她侧脸上投下睫毛的影子。
和我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我走过去,坐在她对面。
她抬头看到我,笑了笑,摘下一只耳机。
“下课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把面前的一本书推给我。
“这本书,你可能会喜欢。”
我低头一看。
《时间简史》的插图版。
“我在信里看到你提过,想找这个版本。”她轻声说。
我愣住了。
那是我半年前在信中随意提到的。
说图书馆的借出去了,书店也买不到。
她竟然还记得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,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的封面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重新戴上耳机,低头继续看书。
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我翻开书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偷偷抬眼看她。
她专注地阅读,偶尔轻轻皱眉。
和我想象中的一样,但又有所不同。
比我想象中的更加……真实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低头查看。
是林诗诗发来的消息。
“别偷看我,看书。”
我耳朵一热,赶紧低头。
过了一会儿,又收到一条消息。
“不过你想看也可以,反正现在我们的关系已经确定了。”
后面跟着一个调皮的表情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回复了一个:“好。”
阳光温暖地照在书页上。
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空调的运转声。
我突然感觉,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赖。
和林诗诗共度的第一个周末。
她邀请我参观展览。
一场以天文为主题的沉浸式展览。
正是我在信中提及想观看的。
我在宿舍楼下等待她,心里有些忐忑。
从未和女生单独外出过。
更别提是和林诗诗。
她到了,身着简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,头发束成马尾。
「等了很久吗?」她问。
「不,刚到。」
我们乘坐地铁前往展览馆。
周末人潮汹涌,车厢里挤满了人。
我们被挤到了一个角落。
她站在我前面,近得我能嗅到她发丝的香气。
我本能地伸手,虚扶在她身旁,为她挡住拥挤的人群。
她抬头看着我,眼睛闪烁着光芒。
「谢谢。」
「不用谢。」
车厢摇晃,她偶尔触碰到我。
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微小的电流。
我尽量站得笔直,为她腾出更多空间。
参观展览时,她问题不断。
「这个星云真的长这样吗?」
「黑洞真的会吞噬一切吗?」
我一一解答,倾囊相授我所知的天文知识。
她听得非常专注,时不时点头。
「你懂得真多。」她说。
「只是感兴趣,多读了几本书。」
我们站在一面投影银河的墙面前,驻足良久。
光影变幻,仿佛真的置身于宇宙之中。
「写那封信的时候,」林诗诗突然说,「你是不是也站在这样的星空下?」
我愣了一下。
回想起在天文台实习时写的那封信。
「差不多。」我说,「那晚我看到了非常美丽的银河。」
「真好。」她轻声说,「透过你的文字,我也仿佛看到了。」
展览结束后,我们在附近的商场共进晚餐。
她坚持要AA制。
「第一次约会,我们各付各的。」她说,「以后再说。」
我只能同意。
吃完饭,天色已晚。
我们乘坐地铁返回学校。
这次车厢里空了许多,有座位。
她坐在我旁边,戴着耳机听音乐。
过了一会儿,她递给我一只耳机。
「要听吗?」
我接过耳机,戴上。
是一首轻快的英文歌曲。
她轻声跟着哼唱,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。
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。
感觉就像是在演偶像剧。
回到学校时,门禁时间快到了。
我们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。
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「今天开心吗?」她问。
「开心。」
「下次我们去哪里?」她转头看我,「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?」
我想了想。
「都可以,听你的。」
「那我想想。」她说,「找个你信里提过的地方。」
快到宿舍区时,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「于明。」
「嗯?」
她转过身,面对我。
「我能牵你的手吗?」
我愣住了。
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。
「可以。」我说。
她伸出手,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。
她的手比我的小,温暖而柔软。
我们就这样手牵手,慢慢地走到了她宿舍楼下。
「到了。」她说,松开了手。
掌心突然变得空荡荡的。
「晚安。」她说。
「晚安。」
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。
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离开。
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手机震动。
林诗诗发来消息:「男朋友,今天很高兴。」
我回:「我也是。」
走到我宿舍楼下,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宿管阿姨?不像。
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气质非凡,一看就不是学生。
「于明同学?」他开口,声音沉稳。
我停下脚步。
「我是。您是?」
「我是林诗诗的父亲。」他说,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我,「有时间聊聊吗?」
我跟随林诗诗的父亲来到了宿舍区外的茶馆。
此刻,茶馆里客人寥寥无几。
他选了个包间,点了壶龙井茶。
服务员倒茶时,包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我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来,试试这明前的龙井。”他示意我。
我举起茶杯轻抿一口。
茶香扑鼻,但我却尝不出其中滋味。
“叔叔,您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我放下茶杯问道。
他上下打量我,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“小诗告诉我,你们正在交往。”
“是的。”我点头承认。
“多长时间了?”
“还不到一周。”
他微微一笑,笑意不明。
“小诗这孩子,做事容易冲动,尤其是在感情上。”
我没搭话。
“对于你们年轻人的恋爱,我并不反对。”他边说边轻轻转动茶杯,“但要现实一些。”
他拿出手机,打开几张照片,递给我看。
是豪宅内部的照片,还有游艇和私人飞机。
“这些都是我们家的一些产业。”他说道,“小诗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”
我看着那些奢华的照片,沉默不语。
“我并不是在炫耀。”他收起手机,“只是想让你明白,你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。”
服务员进来续水,然后又离开了。
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“小诗将来要继承家族企业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她的婚姻,不是儿戏。”
我紧握茶杯。
“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”他点头,“听说你在物理系成绩很好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有没有想过出国深造?”他问,“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,无论是斯坦福还是MIT。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。
“条件是什么?”
他露出满意的表情。
“离开小诗,毕业后不要再联系。”
茶水的热气缓缓上升,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。
我放下茶杯。
“谢谢叔叔的好意,但我不能接受。”
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你想清楚了,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。”
“我已经想清楚了。”我说,“我喜欢小诗,不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。即使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,我依然会喜欢她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年轻人,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。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,就像沙上的城堡,经不起风吹雨打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先回去了,门禁时间快到了。”
他锐利地盯着我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
“叔叔,或许在您看来,我配不上小诗。但我会努力,让自己配得上她。”
说完,我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夜晚的风很冷,但我手心全是汗。
回到宿舍,手机上有林诗诗的未读消息。
“睡了吗?”
我回复:“还没。”
她立刻打电话过来。
“我爸是不是去找你了?”她的声音很急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助理刚才给我发消息,问我你是不是回宿舍了。”她说,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我走到阳台,关上门。
“没什么,就是随便聊聊。”
“于明,你别听他的。”她语气坚定,“我的事我自己决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没答应他什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真的没答应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我说我喜欢你,跟你家没关系。”
她轻轻地笑了。
“这才是我看上的男人。”
我们又聊了几句,然后互道晚安。
挂断电话后,我看着远处的灯光。
心里沉甸甸的。
林诗诗父亲的反对,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。
但更让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。
我刚才没告诉林诗诗。
她父亲最后说的话。
“你以为小诗为什么喜欢你?只是因为那些情书?”
“她从小到大,想要什么有什么。你现在不过是件新奇的玩具。”
“等她玩腻了,自然会回到她该在的位置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和林诗诗依旧保持着我们的日常。
我们共同用餐,一同前往图书馆,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。
但不知怎的,我总感觉有些微妙的变化。
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情绪不佳,便想方设法地逗我笑。
她给我带来了她亲手烘焙的小点心。
虽然它们有点烤过头了。
她拉着我去看那些她自己也不甚理解的艺术电影。
然后,她依偎在我的肩膀上,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到了周末,她邀请我一同前往游乐场。
“小时候,只要我不开心,去坐过山车就能让我心情变好。”她这样说道。
我本想拒绝,但看到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,我还是答应了。
游乐场里人潮涌动。
她拉着我体验了所有刺激的游乐设施。
过山车、跳楼机、大摆锤,一个不落。
在最刺激的过山车上,当车子从最高点急速下坠时,她紧紧握着我的手,大声尖叫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
下来之后,她的脸颊泛着红晕,眼睛闪烁着光芒。
“感觉怎么样,刺激不刺激?”她问道。
我点了点头,双腿还有些颤抖。
“走,我们去坐摩天轮。”她拉着我,“那个不刺激,适合你。”
摩天轮缓缓地上升。
城市的景色在我们脚下铺展开来。
当我们的小车厢升到最高点时,她突然说道:
“关于我爸的话,你别太放在心上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找过你很多男朋友?”我一问出口就后悔了。
这个问题问得太傻。
但林诗诗却笑了。
“吃醋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是他第一个亲自去见的人。”她说,“以前的那些,他根本不在乎。”
摩天轮轻轻地摇晃了一下。
“以前的……那些?”我问道。
她耸了耸肩。
“高中时谈过两个,大学刚开学时有一个。都没超过一个月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。
但我的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“为什么分手?”
“没劲。”她说,“他们喜欢的都是‘林家大小姐’,而不是我。”
车厢升到了最高点,停了下来。
游乐场的音乐声变得模糊。
“那你为什么喜欢我?”我问。
这是我一直都想知道的。
林诗诗望向窗外,沉思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看到的,是真正的我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在你的信里,我只是一个会在图书馆打瞌睡,会因为买到最后一个肉包子而开心,会对着流星许愿的普通女孩。”
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。
“他们想带我去高档餐厅,送我珠宝包包。”她继续说,“但你不一样。你写我跑步时摔了一跤很可爱,写我期末考前熬夜的黑眼圈,写我吃到不喜欢的菜时皱鼻子的样子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地触摸了我的脸颊。
“你看到的是真实的我,于明。不是那个被包装得完美的‘林诗诗’。”
我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但我还是有些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我只是你的一时兴起。”我说出心中的恐惧,“担心你哪天会发现,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她摇了摇头,紧紧握住我的手。
“我不会。”
摩天轮降到了最低点,工作人员打开了门。
我们走了出去,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她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。
在游乐场出口的纪念品店,她看中了一个星空投影仪。
“买一个放在你宿舍吧。”她说,“你信里写过你喜欢观星。”
我付了钱,买下了它。
在回学校的车上,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。
投影仪放在我腿上的袋子里。
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心中五味杂陈。
我信里写的那个喜欢观星的男孩,真的是我吗?
还是我塑造出来的,一个我以为她会喜欢的形象?
林诗诗给我的星空投影仪,我把它搁在了宿舍的书桌上。
到了夜晚,一打开,天花板上就能看到淡淡的银河。
室友们吐槽说这玩意儿太娘了,但我倒是觉得挺酷的。
至少,比那光秃秃的天花板强多了。
周三的下午,我正埋头在图书馆里赶论文。
林诗诗给我发消息,说她系里有篮球赛,想让我去捧场。
我本打算拒绝,毕竟论文得明天交。
但她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也会上场哦。”
我保存了文档,合上了电脑。
篮球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是经管院对法学院的比赛。
林诗诗穿着7号球衣,在场上跑来跑去。
我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她可从来没跟我说过她会打篮球。
而且,她打得还真不错。
运球、突破、上篮,动作一气呵成。
她投进了一个球,向观众席挥手,看到我时眼睛都亮了。
中场休息时,她跑过来,额头上满是汗珠。
“你咋没告诉我你会打篮球呢?”我递给她一瓶矿泉水。
“惊喜吧?”她拧开盖子,大口喝了起来,“高中时我是校队的一员。”
“又是信里没提过的事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笑,用毛巾擦了擦汗。
“总要保留点神秘感嘛,不然你怎么继续了解我?”
下半场开始了,她回到了场上。
我站在场边,看着她。
这个林诗诗,和我在信里描述的那个安静读书的女孩,有点不同。
她更生动,更有活力。
比赛结束后,经管院赢了。
她和队友们击掌庆祝,笑得特别灿烂。
人群渐渐散去,她留下来帮我收拾东西。
“去吃饭吗?”她问,头发还湿漉漉的。
“等我一下,我去图书馆拿电脑。”
我们走到图书馆楼下,她突然拉住我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图书馆侧面的墙上,不知被谁用喷漆喷了一行字。
“于明配不上林诗诗”
红色的油漆,在灰色的墙面上格外显眼。
我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林诗诗皱着眉头。
“不知道,早上还没有。”
她拿出手机拍照。
“我要找学生会的人来处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心里堵得慌。
“别拍了。”
“为什么?这是恶意涂鸦!”
“拍了又能怎样?”我说,“找到是谁涂的?然后呢?”
她放下手机,看着我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也许他说得对。”
林诗诗的表情冷了下来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图书馆门口有人进出,好奇地看着我们。
我把她拉到旁边没人的地方。
“我是说,也许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。只是他说出来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她甩开我的手,“你就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放弃?”
“不是一句话,是事实。”
我们站在图书馆后的树荫下,气氛变得紧张。
“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。”她说。
“我是不在乎。”我说,“但我在乎你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”
“我不怕!”
“我怕!”我提高了声音,“我怕别人说你眼光差,说你找了个配不上你的人!”
她愣住了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
我们沉默地对视。
风吹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于明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所以在你心里,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‘大小姐’,需要你仰望,是吗?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她后退一步,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“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
这次没有回头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。
墙上的红字还在那里,像一道伤口。
手机震动,论文导师发来消息提醒明天交稿。
我抬头看了看图书馆的大门。
最终还是走了进去。
自那日起,林诗诗便没再与我联络。
我也没主动去联系她。
我把论文交了上去,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,我一头扎进了书堆里。
偶尔在食堂瞥见她,她总是和室友们一起,谈笑风生。
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我们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常坐的位置。
我把星空投影仪收进了柜子。
室友忍不住问:“你们俩分手了吗?”
“不清楚。”我回答。
这算是分手吗?我们甚至没正式确认过关系。
周五晚上,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。
我打开柜子,拿出了那个投影仪。
插上电源,关上灯。
银河在天花板上缓缓转动。
就像那天在展览馆看到的那样。
也像我在天文台实习时亲眼目睹的星空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论坛的推送。
那个匿名账号,我已经很久没登录了。
不知怎的,我点开了它。
有新消息提示。
是版主「林诗诗」发来的私信。
时间显示是三天前。
“为什么不继续写了?”
我盯着那条信息,心揪了一下。
她还记得这个账号。
我退出私信,查看了发帖记录。
147封情书,按时间排列。
从三年前那个青涩的秋天,到最近的一封,是两个月前。
那时我还不知道她会看到这些信。
不知道毕业典礼上会发生那样的事。
不知道我们会走到一起,然后又变成现在这样。
我打开了最近的一封信,重温了一遍。
写的是有一天在操场上看到她跑步。
她摔倒了,膝盖擦伤了,但还是坚持跑完了全程。
我在信里写道:“她摔倒时皱了下眉,但很快又笑了。那种坚强的笑容,比任何星星都要璀璨。”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一刻的心动是真实的。
即使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,即使知道可能会受伤。
那种想要靠近她的心情,是真实的。
我退出论坛,打开了微信。
和林诗诗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。
是她发的一个晚安表情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,她接了。
但她没说话。
我只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我在宿舍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投影仪,我打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天花板上有银河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我想见你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听到她起身的声音。
“十分钟后,宿舍楼下见。”
她挂断了电话。
我关掉投影仪,穿上外套下楼。
夜晚的风有点凉,我站在路灯下等她。
远远地,看到她从经管院宿舍区跑过来。
穿着拖鞋和睡衣,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。
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刚从床上起来。
她跑到我面前,微微喘气。
“什么事?”
我看着她,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“就是……想见你。”
她挑了挑眉。
“就这?”
“还有,”我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为那天在图书馆说的话。”我说,“我不该那样说。”
她双手抱胸,看着我。
“那你想明白了吗?”
“想明白了什么?”
“我们之间的问题。”她说,“不是你配不配得上我,而是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面对。”
路灯下,她的眼睛很亮。
就像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对视时那样。
“我愿意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,伸手拉住我的衣领,把我往下拉。
然后吻了上来。
很轻,很快的一个吻。
像蝴蝶掠过花瓣。
“这是原谅你的代价。”她松开手,脸颊微红。
我愣在原地,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下周我生日。”她说,“家里要办派对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这不是询问,是通知。
“好。”我点头。
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。
“这次不准逃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她点点头,跑回宿舍楼。
我站在原地,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。
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手机震动,是林诗诗发来的消息。
“刚才忘了说,我也想你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忍不住笑了。
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。
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进来。
“记得穿正式点。我爸妈都会在。”
林诗诗的庆生派对在她郊外的豪宅里举行。
我听从了她的吩咐,穿上了我那套最正式的行头。
这还是从室友那儿借来的呢。
站在豪宅的门前,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送外卖的小哥。
保安用对讲机核实了半天,才终于让我进去。
花园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。
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,女士们则身着优雅的长裙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借来的装扮,突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。
“于明!”
林诗诗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。
我转过身,看到她提着裙子向我跑来。
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,头发盘起,露出了细长的脖子。
宛如童话中的公主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笑着拉起我的手,“来,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。”
我被她拉着穿过了人群。
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。
有好奇的,有审视的,也有不屑的。
林诗诗的父亲站在泳池边,正在和几个人聊天。
看到我们,他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。
“爸,这就是于明。”林诗诗说,紧紧握着我的手。
“叔叔您好。”我点头表示敬意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目光在我那套便宜西装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来了就好好享受吧。”他说,语气不咸不淡。
林诗诗的母亲倒是显得很和蔼。
“经常听小诗说起你。”她微笑着说,“感谢你平时对她的照顾。”
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我说。
闲聊了几句后,林诗诗拉着我离开了。
“别紧张,”她小声说,“我妈其实挺喜欢你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如果她不喜欢你,刚才就不会跟你说话了。”
我们在自助餐区拿了点食物,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。
“你今天真美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你也不错,虽然西装不太合身。”
我尴尬地拉了拉袖子。
“看得出来是借的吗?”
“太明显了。”她凑近了些,“不过,挺可爱的。”
派对的气氛非常热烈,有人开始跳舞。
林诗诗被几个朋友拉去聊天,我则独自坐在角落里。
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生走过来,坐在了我的对面。
“你就是于明?”他的语气中带着挑衅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听说你在物理系?”
“没错。”
他笑了笑,摇了摇手中的酒杯。
“知道这杯酒值多少钱吗?你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买不起。”
我没搭腔。
“林诗诗只是跟你玩玩而已,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她迟早会嫁给门当户对的人。比如我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她不喜欢你。”我说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说她最讨厌你这种自命不凡的人。”我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,“上次在游乐场,她亲口说的。”
他突然站了起来,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。
“你给我等着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林诗诗正好回来了。
“他跟你说了些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就是聊了聊物理。”
她怀疑地看着我,但没有多问。
派对进行到一半,到了切蛋糕的环节。
林诗诗在众人的围绕下许愿,吹灭了蜡烛。
她切下第一块蛋糕,递给了我。
“这是给寿星男朋友的特权。”她笑着说。
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我。
我接过了蛋糕,感觉那块奶油仿佛有千斤之重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她父亲的表情变得很难堪。
我知道,今晚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。
切蛋糕一结束,林诗诗她爸就把我喊到了他的书房。
“请坐。”他指着对面的椅子。
我一屁股坐下,目光落在了他那价值不菲的红木书桌上。
“咱们直截了当吧。”他说,“你打算怎么做才能离开小诗?”
“叔叔,我是不会离开她的。”
他轻蔑地笑了笑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支票,递给了我。
我瞥了一眼上面的数额。
好多零啊,足够我奋斗个十年八年的。
“这笔钱,足够你出国深造,买套房子,还能剩下不少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愿意离开小诗。”
我连碰都没碰那张支票。
“叔叔,我跟她在一起,不是为了钱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爱情?”他语气里满是讥讽,“年轻人,爱情可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,“但我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。”
他凝视了我好一会儿。
“你很有志气。”他说,“但我得告诉你,志气也不能当饭吃。”
这时,书房门被推开了,林诗诗站在门口。
“爸,你在干什么呢?”
“和你的朋友小于随便聊聊。”他面不改色地回答。
林诗诗走进来,看到桌上的支票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你又来这一套!”
“小诗,爸爸这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就尊重我的选择!”她抓起支票,撕成了两半,“我不需要你来替我决定和谁在一起!”
“你!”她父亲站了起来,脸色变得难看。
“我们走。”林诗诗拉起我的手,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。
“林诗诗!”她父亲在后面叫她。
她头也不回,拉着我走出了书房,穿过客厅,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出了别墅的大门。
“咱们去哪儿?”我问。
“随便,只要离开这儿就行。”
我们沿着别墅区的小路一直走,直到听不到派对的声音。
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,把高跟鞋脱了扔到一边。
“脚疼死了。”她一边揉着脚踝一边说。
我坐在她旁边。
夜晚很宁静,能听到虫子的叫声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要道歉?”
“为了我爸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他总是这样。”
远处的车灯亮了又灭。
“其实我能理解他。”我说。
她转过头来看我。
“理解什么?”
“理解他为什么反对。”我说,“如果我有个女儿,可能也会希望她找个条件好的。”
她沉默了。
“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。”我继续说,“我会尊重她的选择。”
夜风吹过,她往我这边靠了靠。
“冷吗?”我问。
“有点。”
我脱下西装外套,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“现在像什么?”她突然问。
“像什么?”
“像你信里写的那个场景。”她说,“深夜,路灯,长椅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我笑了。
“还差一个。”
“差什么?”
“差你靠在我肩膀上。”
她顺势靠了过来。
头发蹭着我的脖子,有点痒。
“于明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要在家庭和你之间做选择,你会怎么办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会让你做这个选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会努力,让你不需要做选择。”我说,“我会努力让你的家人认可我。”
她抬起头,在路灯下看着我。
“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我说,“我会证明我配得上你。”
她笑了,重新靠回我的肩膀。
“好,我等着。”
我们坐了很久,直到她的手机开始响。
“肯定是我妈。”她说,但没接。
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。
“接吧。”我说,“别让家人担心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接了电话。
“妈……嗯,我没事……知道了,这就回去。”
挂断电话,她叹了口气。
“我妈让我们回去,说蛋糕还没吃完。”
我们站了起来,往回走。
她拎着高跟鞋,光着脚踩在柏油路上。
我提着她的鞋,跟在她身边。
快到别墅门口时,她突然停下。
“于明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都要记得今晚的话。”
“好。”
她踮起脚尖,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“这是奖励。”
然后转身跑进了别墅。
我站在原地,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。
感觉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派对落幕,我和林诗诗的关系迈入了新的篇章。
她的父亲不再公然反对,但态度仍旧冷若冰霜。
随着暑假的来临,我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,在一家科技公司担任研发助理。
林诗诗则被她父亲安排到自家企业实习。
我们相见的机会减少了,但每天都会通过视频通话保持联系。
她向我抱怨公司内部的尔虞我诈。
我则向她讲述实验室里的趣事。
七月底的某一天,她突然提出想要来我租住的地方看看。
“这里很乱,空间也不大。”我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。
“没关系,我就是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。”
到了周末,她开着一辆不张扬的黑色轿车来了。
我住在学校附近的老旧小区,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。
她站在客厅里,四处打量。
“比我想象的要整洁。”她评价道。
“我昨天特意打扫了一番。”
她推开了我卧室的门。
“这就是你写那些信的地方吗?”
“大部分是在这里写的。”
房间很小,只放了床、书桌和衣柜就几乎没有空间了。
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草稿。
她走到书桌前,手指轻轻触摸桌面。
“在这里写‘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’时,你是什么心情?”
我靠在门框上,沉思了一会儿。
“有点紧张,也有点兴奋。”
她坐在椅子上,打开了我的电脑。
“嘿,别随便翻别人电脑。”
“有什么不能看的吗?”她挑起眉毛,“前女友的照片?”
“没有前女友。”
她满意地笑了,然后关掉了电脑。
“带我四处转转?”
“就这么大,一眼就看完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,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很近。
“视野不太好。”她评论道。
“但租金便宜。”
她转过身,背靠窗台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你很真实。”她说,“你从不隐藏自己的家庭背景,也不会因为我的家庭而讨好我。”
我走到她面前。
“我也没理由讨好你。反正你最初喜欢的,就是那个匿名写信的傻小子。”
她笑了,伸手抱住我的脖子。
“现在也还是喜欢。”
我们在我那张吱吱作响的单人床上亲吻。
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,在墙上投射出我们的影子。
结束后,她靠在我的怀里,手指在我胸口轻轻画圈。
“下学期就是大四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有什么计划吗?”
“保研,或者找工作。”我说,“可能找工作吧,想早点自立。”
她沉默了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她毕业后肯定要接管家族企业。
而我,才刚刚开始。
“别担心。”我紧紧抱着她,“我说过会证明自己的。”
她在我的怀里点头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
我们在那张小床上躺了一下午,什么都没做,只是聊天。
聊小时候的趣事,聊未来的计划。
直到夕阳西下,房间渐渐暗了下来。
“我饿了。”她说。
“想吃什么?我请你出去吃。”
“不要。”她坐起来,“买菜,你来做给我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做饭技术一般。”
“我就想吃你做的。”
我们去了附近的菜市场。
她穿着名牌连衣裙,踩着高跟鞋,在湿滑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走着。
对一切都充满好奇。
“这条鱼还活着!”
“青菜真便宜!”
我牵着她的手,以防她走失。
买完菜回到家,我在厨房忙碌,她在旁边看着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,你就等着吃吧。”
我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。
番茄炒蛋,青椒肉丝,紫菜蛋花汤。
她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没想到你还会做饭。”
“一个人住,总要学的。”
吃完饭,她主动要求洗碗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笨拙地挤洗洁精。
水花四溅。
但我心里感到很温暖。
这就是我想要的平凡生活。
有生活的气息,有爱的人。
她洗完碗,擦干手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我送她到楼下。
她上车前,突然转身抱住我。
“今天很开心。”她说,“比生日派对还要开心。”
“以后常来。”
“嗯。”
她开车离开了。
我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小房间,感觉一切都变了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。
书桌上,她留下了一个小鹿造型的便签夹。
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“等你毕业,我们搬出来住吧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条,笑了。
好的。
大四的钟声一响,大家的生活就变得紧凑起来。
我幸运地拿到了一家科技企业的录用通知,一毕业就能直接上班。
林诗诗则开始涉足家族生意的管理,忙得不可开交,经常加班到深夜。
我们的相聚时光变得越来越稀缺。
有时一周下来,只能匆匆见上一面。
尽管如此,她每晚都会给我打电话,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的交流。
到了十月份,她的生日那天。
我攒了两个月的工资,买了一条不算太贵的项链作为礼物。
我们约定在她公司楼下见面。
等到八点,她才匆匆忙忙地出现。
「不好意思,会议拖得太久了。」她显得有些疲惫。
「没关系,生日快乐。」
我把礼物递给了她。
她打开盒子,看到项链,愣了愣。
「不喜欢吗?」我问道。
「不,不是。」她摇了摇头,「太贵重了。」
「只要你喜欢就好。」
她让我帮她戴上项链。
「好看吗?」她摸着项链问道。
「很漂亮。」
我们在附近的小餐馆简单吃了顿饭,她一直在回复工作上的消息。
「最近很忙吗?」我问道。
「是啊,我爸让我负责一个新项目。」她放下手机,「天天开会,烦透了。」
吃完饭,她看了看手表。
「我还得回公司一趟,有个文件要处理。」
我送她到了公司楼下。
「谢谢你的礼物。」她拥抱了我一下,「下周一定好好补偿你,我们好好约个会。」
「好的。」
她转身走进了大楼。
我站在那里,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。
突然间,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,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遥远。
接下来的一周,她变得更加忙碌。
电话常常没说两句就匆匆挂断。
约会也一再推迟。
周五晚上,我给她打电话,没人接。
打到第三遍,她终于接了。
背景声音很嘈杂,像是在酒吧。
「喂?」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醉意。
「你在哪儿?」
「陪客户应酬。」她大声说道,「晚点再打给你!」
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我盯着手机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凌晨一点,她发来了一条消息。
「到家了,晚安。」
我没有回复。
第二天她睡到中午才醒,然后给我打了电话。
「昨天喝多了。」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。
「什么客户需要喝到那么晚?」
「是很重要的客户。」她说,「你不懂。」
这句话让我感到刺痛。
「我确实不懂你们生意场上的事。」我说,「但我知道应酬没必要喝到凌晨。」
「于明,你什么意思?」
「我只是担心你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我知道,但我有分寸。」
我们都没有再说话。
「下周我们真的要约会。」她说,「我保证。」
「好的。」
挂断电话后,我心里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。
室友看出我情绪低落,拉着我去打球。
在球场上挥洒汗水,我暂时忘记了烦恼。
晚上回去,看到林诗诗发来的消息。
「对不起,最近太忙了,忽略了你。」
我回复:「没事,我理解。」
她很快回复:「爱你。」
看着那两个字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还爱着吗?
应该是的。
但为什么,感觉这么疲惫呢?
终于迎来了我们约定的那一天。
林诗诗特意腾出了一整天的时间。
我们来到了游乐园,就像我们刚开始交往时那样。
在摩天轮上,她依偎在我的怀里。
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坐摩天轮的情景吗?”她问道。
“当然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真是美好,”她轻声说道,“没有烦恼。”
我紧紧抱住她。
“现在也有很多美好的时刻。”
从摩天轮下来后,我们去玩射击游戏。
我赢得了一个玩偶,她兴奋地抱着它。
“还是你最棒。”
傍晚时分,我们坐在长椅上,一边吃着冰淇淋,一边聊天。
“下个月我可能要出国一趟,”她说。
“要多久?”我问。
“大概半个月。去谈一个项目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你的毕业典礼,”她笑着说,“我会去给你送花。”
“好的。”
冰淇淋融化了,滴在手上,黏黏的。
她拿出纸巾帮我擦干净。
“于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?”
我转过头去看她。
夕阳给她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“你希望吗?”
“希望。”她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那我们就会。”
她笑了,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等你工作稳定了,我们就搬出来住。不需要太大的房子,够我们住就行。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做饭,看电影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以后我们养只猫吧,我喜欢猫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你要一直这样宠着我。”
“好的。”
她抬头看着我。
“怎么什么都说好啊?”
“因为是你说的话。”
她的眼睛闪闪发光,靠近我亲吻我。
冰淇淋掉在地上,但我们都没有在意。
那天之后,她又开始忙碌起来。
为了出国做准备,每天都在加班。
我们回到了之前的状态,偶尔见面,每天通电话。
但是,似乎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。
她出国的前一天晚上,她来到我的住处找我。
“给你这个。”她递给我一个盒子。
我打开一看,是一块手表。
“这是你的毕业礼物,提前给你。”她说,“我不在的时候,让它陪伴你。”
手表非常精致,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。
“太贵重了。”
“不许拒绝。”她瞪着我,“我买得起。”
我接受了,戴上了手表。
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
她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我们躺在床上聊天,就像以前一样。
“明天几点的飞机?”
“早上十点。”
“我送你去机场?”
“不用,有司机送我。”她说,“你好好上班。”
深夜,她睡着了,我却无法入睡。
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我轻轻地起身,走到书桌前。
打开电脑,登录那个很久没用的匿名账号。
147封情书还在那里。
我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写下了第148封信。
“今天和她去了游乐园。她还是很喜欢坐过山车,还是会在最高点尖叫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她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,我相信她是真心的。只是不知道,这个‘一直’有多远。也许是我太贪心,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她的爱,还有能配得上她的未来。但未来太远,远到我看不清。”
写完后,我没有发布,而是保存在了草稿箱。
回到床上,她迷迷糊糊地靠过来。
“怎么醒了?”
“没事,睡吧。”
我抱着她,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她就要离开了。
半个月,很快就会过去的。
自打林诗诗出国,咱们就活在不同的时区里。
只能在她临睡前,匆匆聊上几分钟电话。
她声音里透着疲惫,没说几句就要去休息。
我这边,也忙得不可开交,毕业前的最后冲刺。
论文答辩,离校手续,还有入职准备。
每天戴着手表,偶尔瞥一眼时间,就会想起她。
她离开的第十天,给我发了张照片。
照片里,她在酒会上,穿着晚礼服,手挽着一个男士。
「合作伙伴的儿子,非要拍照。」她解释说。
我没回复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发来一条信息。
「是不是吃醋了?」
「没有。」
「明明就有。」她发来一个笑脸,「下周就回来了,想你。」
我看着消息,打了字又删掉。
最后,只回了个「嗯」。
毕业典礼前一天,她突然回来了。
没提前说,直接到了我住的地方。
我下班回家,看到她在楼下等着。
「惊喜吗?」她张开双臂。
我紧紧抱住她。
「怎么不让我接你?」
「想给你个惊喜。」
她看起来瘦了些,但精神头不错。
「给你的礼物。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,「给你爸妈的。」
是一对保健品。
「谢谢。」
「他们明天来吗?」
「来。」
「那正好给他们。」她笑着说,「我想给未来的公婆留个好印象。」
那晚,她留宿在我这里。
我们亲热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。
仿佛要确认对方的存在。
结束后,她依偎在我怀里。
「这次项目谈得很顺利。」她说,「我爸很高兴。」
「恭喜。」
「他还问起你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问什么?」
「问我们还好着吗。」她轻声说,「他说如果你愿意,毕业后可以来公司上班。」
我没说话。
「我知道你不会同意。」她很快说,「就是转达一下。」
「嗯。」
沉默在黑暗中蔓延。
「睡吧。」她转身背对我,「明天还要早起。」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。
第二天的毕业典礼,我爸妈来了。
林诗诗一直陪在他们身边,举止得体。
我爸妈对她赞不绝口。
「这姑娘真好。」我妈偷偷跟我说,「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孩。」
典礼结束,林诗诗真的上台给我献花。
在众人的目光下,她踮起脚尖亲了我一下。
「恭喜毕业,男朋友。」
台下响起口哨声和掌声。
我抱着花,看着她灿烂的笑容。
突然感觉,或许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。
晚上和家人一起吃饭。
林诗诗送了我爸妈礼物,他们很不好意思。
「这太贵重了。」我爸说。
「叔叔阿姨别客气。」林诗诗笑着说,「以后都是一家人。」
我爸妈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送走爸妈后,我和林诗诗在校园里散步。
「今天开心吗?」她问。
「开心。」
我们走到图书馆后面,那行涂鸦已经被清理掉了。
但仔细看,还能看到一点痕迹。
「时间过得真快。」她说,「一年前,我们还在这里吵架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时候真傻。」她拉住我的手,「为那种事吵架。」
走到礼堂门口,我们停下。
「就是在这里,你当众念那些信。」我说。
她笑了。
「这辈子最大胆的事。」
「后悔吗?」
「不后悔。」她看着我的眼睛,「你呢?后悔写那些信吗?」
我摇头。
「不后悔。」
她靠进我怀里。
「我们要一直在一起。」
「好。」
夜色温柔,像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。
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,该多好。
我正式成为了一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。
林诗诗的日程更紧凑了,总是在外奔波。
我们相见的次数变得寥寥无几。
到了七月底,我租了一间更舒适的公寓,一室一厅的格局。
林诗诗送来了一张沙发作为礼物。
“祝贺你搬新家。”她笑着说。
我们一块儿动手组装沙发,忙得汗流浃背。
装好后,她躺在上面试了试。
“真不错,挺舒服的。”她满意地说。
那个周末,她留在我这里,我们一起下厨,一起看电视。
就像一对平凡的恋人。
周日晚上,她接到了一个紧急出差的电话。
“明早的飞机,飞往深圳。”她边收拾行李边告诉我。
“要去多久?”我问。
“大概三四天。”她回答。
我送她去了机场,一路上她都在回复邮件。
“到了记得告诉我。”我说。
“好的。”她答应。
她匆匆忙忙地过了安检,没有回头。
我站在机场大厅,望着起降的飞机。
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。
第三天晚上,我给她打电话,没人接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发来短信:“在应酬,晚点联系。”
凌晨两点,我醒来,见她还没回复,又拨了个电话。
这次有人接了,但传来的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哪位?”他问。
我愣了一下,确认了号码,确实是林诗诗的。
“我找林诗诗。”我说。
“她喝多了,正在休息。”男人说,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她男朋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是周子轩,她的合作伙伴。”
“让她接电话。”
“她已经睡了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再打过去,已经关机。
我整夜未眠。
早上七点,电话响了,是林诗诗。
“昨晚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“喝多了,同事帮我接的电话。”她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哪个同事?”
“就是个普通同事。”
“周子轩是谁?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?”
“他自我介绍说是你的合作伙伴。”
“嗯,是这次项目的合作方。”她说,“昨晚一起吃饭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于明,你别想太多。”
“我没想太多。”我说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明天下午的飞机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公司会派车来接。”
“我还是去接你。”我坚持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请了假,直奔机场。
在出口等了一个小时,终于看到她出来了。
她身边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看起来很年轻,风度翩翩。
他们边走边聊,看起来很熟。
林诗诗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不是说了要来接你吗。”我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男人。
“这是周子轩。”林诗诗介绍,“这是我男朋友,于明。”
周子轩伸出手。
“久仰大名。”
我和他握手,不自觉地用力了一些。
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。
“那我不打扰你们了。”他对林诗诗说,“明天公司见。”
他走后,林诗诗看向我。
“不是说不用来接吗?”
“想来就来了。”
我们朝停车场走去。
“你们很熟吗?”我问。
“工作伙伴。”
“他喜欢你吗?”
林诗诗停下脚步。
“于明,你是在审问我吗?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他是追过我,但我拒绝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大学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后来他家公司和我们合作,才又联系上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?”她有点生气,“我们只是工作关系。”
“工作关系会帮你接电话?还挂我电话?”
“那是因为我喝多了!”
“明知道会喝多,为什么不避免?”
她瞪着我。
“你以为我想喝?这是工作!”
我们站在停车场中央,周围人来人往。
“我们先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开车回去的路上,我们都没说话。
到她家楼下,她没下车。
“于明,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还相不相信我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“我相信你,但不相信他。”
“那就不关他的事。”她说,“是你相不相信我。”
我看着前方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相信。”
她解开安全带。
“那就别这样。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别为无关的人吵架。”
她下车,没让我送。
我坐在车里,很久没有动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垃圾短信。
我把它扔到副驾驶座上。
突然觉得很累。
吵架之后,我们重归于好。
然而,某些事物似乎已不再相同。
我加班成了家常便饭,她也是。
我们更像是两个偶然同住一室的室友。
偶尔相见,共进晚餐,同床共枕。
但交流却变得稀少。
八月的某一天,她突然宣布要出国一个月。
“这么久?”我问道。
“项目很关键。”她解释。
我送她到机场,这次她没让周子轩跟着。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她说道,“这下你放心了吧?”
我感到有点尴尬。
“我没那个意思。”
她只是笑了笑,没有言语。
过安检前,她紧紧拥抱了我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好的。”
她离开了,我独自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公寓。
沙发是她送的礼物,茶几上的杯子也是她的选择,连窗帘都是她挑选的。
她的印记无处不在,但她本人却不在。
第一周,我们每天都会视频通话。
到了第二周,变成了两天一次。
第三周,她开始忙碌,很少接视频。
我给她发消息,她回复得很慢。
周子轩的朋友圈开始频繁出现她的照片。
尽管是集体照,但她总是站在周子轩旁边。
我没有询问她。
她也没有解释。
到了第四周,她突然说要推迟回国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道。
“项目出了点问题,需要处理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不确定。”
我挂断电话,申请了年假。
买了飞往那里的机票。
没有告诉她。
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,我几乎没合眼。
到达时是当地的早晨,我打车去了她的酒店。
在酒店大厅,我看到她和周子轩从电梯里走出来。
她穿着睡衣,外面披着一件外套。
周子轩提着她的包。
他们走向餐厅,看起来很自然。
我躲在柱子后面,注视着他们的背影。
心情逐渐沉重。
等他们进了餐厅,我走到前台。
“我找林诗诗小姐。”
“请问您是?”
“她男朋友。”
前台查了一下。
“林小姐刚去餐厅了,需要我通知她吗?”
“不用,给我一张纸和笔。”
我写了张纸条,让前台转交。
然后离开酒店,在对面的咖啡店坐下。
半小时后,林诗诗急匆匆地跑了出来,四处张望。
她穿着拖鞋,头发乱糟糟的。
我从咖啡店走出来。
她看到我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她的表情很复杂,有惊讶,有慌张,还有一丝愧疚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想给你个惊喜。”我说,“看来是惊大于喜。”
周子轩也从酒店出来了,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。
“我们回房间谈。”林诗诗拉住我的手。
我甩开。
“就在这里谈。”
“于明……”
“你和他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她咬着嘴唇,没有说话。
周子轩走过来。
“需要帮忙吗,小诗?”
“不用,你先回去。”林诗诗说。
周子轩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
街上人来人往,我们站在中间,像两个傻瓜。
“他为什么叫你小诗?”我问。
“大家都这么叫。”
“以前追过你的人,现在和你一起出差,住同一家酒店,早上一起吃饭。”我直视她的眼睛,“林诗诗,你把我当什么?”
她眼眶红润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怎样?”
“我们只是工作!”
“工作到需要穿睡衣一起吃饭?”
她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。
眼泪流了下来。
我看着她哭泣,心里一片冰冷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我说。
转身要走,她拉住我。
“于明,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
她说不出话。
我轻轻推开她的手。
“等你回来,我们再谈。”
我走了,没有回头。
知道她还在原地哭泣。
但这次,我不想回头了。
回到故土,我回到了那个曾经共同居住的小屋。
我取消了公寓的租约。
林诗诗送的礼物,我一一打包,邮寄到了她的工作地点。
她给我打了电话,但我没有接听。
她发来消息,我也没有回复。
一周之后,她回来了。
她直接找到了我的住处。
“我们来谈谈吧。”她说道,眼睛还是红肿的。
我领她去了楼下的咖啡馆。
“你为什么要搬走?”她问。
“那不是我的家。”
“怎么就不是你的地方了?”
“那是为你租的屋子。”我回答,“你不在,我住着没意义。”
她低头,搅拌着咖啡。
“我和周子轩,真的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早上是因为我胃疼,他给我送了药,然后我们一起吃了早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于明,你相信我吗?”
我注视着她,沉默了许久。
“我相信你不会背叛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信你对他已经没有感觉。”
她没有反驳。
“他确实对我很好,但我爱的是你。”
咖啡已经冷了,我们谁也没喝。
“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?”她小声问道。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哭了,泪水滴落在咖啡里。
“我不想分手。”
“那就先冷静一段时间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直到你明白自己的心意。”
她抬头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那你呢?你的心变了吗?”
我沉默了。
变了。
从她第一次失约开始。
从她越来越忙碌开始。
从我们变得无话可说开始。
爱还在,但我已经疲惫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她站起身,“等你冷静下来,再找我。”
她匆匆离开,就像她来时一样。
我坐在咖啡馆里,凝视着窗外。
天空很蓝,就像我们初次相遇的那天。
手机震动,是周子轩发来的消息。
我不知道他怎么有我的号码。
“聊聊?”
我们在另一家咖啡馆见面。
他穿着休闲装,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随和。
“林诗诗哭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又怎样?”
“所以来问问你,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喜欢她。”他直截了当地说,“从大学时就开始了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
“但她选择了你。”他说,“我不明白为什么。”
“现在情况可能不同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她还是很爱你。出差的时候,她每天都在谈论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但我不会放弃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放手,我会追求她。”
“随你。”
他有点惊讶。
“你就这么反应?”
“我应该有什么反应?”我问,“和你打一架?”
他笑了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有趣。”
喝完咖啡,我们各自离开。
临走时,他说:“如果你还爱她,就别放手。她真的很爱你。”
我看着他开车离去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连情敌都看出来她爱我。
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了呢?
一个月的冷静期过去了。
我和林诗诗之间,电话、短信,一概没有。
我埋头苦干,她也是。
偶尔从朋友那里,能听到她的一些消息。
她升职了,她的项目大获成功,她……
和周子轩走得特别近。
朋友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分道扬镳。
我回答说没有,只是需要冷静。
但内心深处,我意识到,可能真的走到了尽头。
九月的某一天,我收到了一个快递。
是林诗诗寄来的。
包裹里有147封情书的打印版,装订成册。
还有一封手写信。
「于明,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。把我们的故事,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从你在论坛写第一封信开始,到毕业典礼,到我们在一起,到吵架,到如今。我打印了所有的信,重读了一遍。透过这些文字,我看到了当初那个勇敢的你,也看到了当初那个心动的我。你说得对,我对周子轩有好感。他和我很像,家境相同,经历相似,在一起很轻松。但每次和他在一起,我都会想起你。想起那个在图书馆偷偷看我的你,那个在毕业典礼上紧张的你,那个为我学做饭的你,那个在游乐园陪我坐过山车的你。爱可能就是这样,不是寻找最合适的人,而是离不开的那个人。我离不开你,于明。不是因为习惯,而是因为爱。如果你还愿意,我在老地方等你。每天下班后,我会在那里等一个小时。等到你来,或者等到我放弃。」
老地方。
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学校咖啡馆。
我请了假,去花店买了一束花。
不是玫瑰,是她喜欢的向日葵。
到了咖啡馆,她已经在那里了。
坐在靠窗的位置,和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一样。
我推门进去,风铃叮当作响。
她抬头看到我,愣住了。
我走到她面前,把花递给她。
「第149封信。」我说,「今天我去见她了。带着一束向日葵,像第一次约会那样。不知道结局会怎样,但我想试试。因为爱她,已经成为习惯。戒不掉,也不想戒。」
她接过花,眼睛湿润了。
「你写了第149封?」
「嗯,在心里写的。」
她站起来,抱住我。
「对不起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
我们和好了。
但都知道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我们都需要改变。
我辞了工作,和大学同学合伙创业。
她调整了工作节奏,减少出差。
我们搬到了一起,真正开始了同居生活。
会吵架,会和好。
会为谁洗碗争执,会为看什么电影猜拳。
平凡,但真实。
一年后,我创业的公司拿到了第一笔投资。
她为我庆祝,做了一桌菜,虽然不太好吃。
「以后会更好的。」她说。
「嗯。」
两年后,我向她求婚。
在我们初遇的图书馆。
单膝跪地,拿出戒指。
她哭了,说愿意。
婚礼很简单,只请了亲近的家人朋友。
她父亲终于认可了我,在婚礼上把她的手交给我。
「好好对她。」
「我会的。」
周子轩也来了,带了女朋友。
「祝你们幸福。」他说。
「谢谢。」
现在,我们结婚三年了。
还是会有争吵,但从不提分手。
昨晚,我偶然登录那个匿名账号。
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。
来自林诗诗,时间是昨天。
「第150封信:今天他又惹我生气了,因为忘记买酱油。但看到他慌张跑去超市的样子,突然就不气了。爱可能就是这样,明知不完美,还是舍不得离开。谢谢你当年写了那些信,谢谢你现在还在我身边。」
我回复她。
「第151封信:今天忘记买酱油,她生气了。跑去超市买回来,看到她虽然还板着脸,但眼睛在笑。突然觉得很幸福。会一直写下去,写到我们都老了,她还为这种小事生气,我还为这种小事道歉。」
发送。
合上电脑。
她正在阳台浇花,背影在夕阳里很好看。
我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她。
「干嘛?」她问,声音带着笑意。
「没什么,就想抱抱你。」
她靠在我怀里,我们一起看着夕阳。
故事结束
